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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久林:通感在摄影艺术中的呈现与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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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cvl 发表于 2016-10-23 00:14: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通感,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中;在一定意义上,我们也生活在通感中。通感是个广义的概念,具体地可以分为生理层面、生活(科学)层面、艺术层面三种通感现象。生理层面的感觉互通,是本能的,原发的;生活层面的感觉互通,反映一般的生活内容和事物的自然现象,用于一般的生活行为和科学活动;艺术层面的感觉互通,是一种艺术审美行为,反映人们的审美创造活动。

  通感广泛存在于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通感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人们凭经验认为,人的感官各有分工,受心智支配,又相互联系、相互配合、相互挪移,但说不清其生理机制。现代科学对这种现象作了生理上的阐述。认为人们大脑结构和机能是一个复杂而有机的整体,各种感官神经均有不同区域分布和分工。一般地说,不同性质的信息,在大脑不同的区域产生反映,其他区域处于抑制状态。这种状态称为外来信息的“兴奋分化”和“兴奋抑制”。对于外部世界,不同的感官为我们提供质上完全不同的印象,从而使我们把握住不同事物的属性与区别。

  现代生理学研究还表明,人的大脑皮层神经的各个区域不是彼此绝对分开、相互隔绝的。它们的边缘地带有着一种“叠合区”,起着联结协调和沟通的作用。当某一感官区域受到刺激作出反应时,相关的感官区域也会作出相应的反应。当我们拍摄大江东去、波浪滔滔、浩浩荡荡的场景时,会感受到音乐会上那豪迈、奔放的男高音;当拍摄水灵灵的鲜红的草莓果时,我们又会感觉到那草莓酸甜的美味。这种情况,被称之为“兴奋泛化”。有人曾提出“跨感官迁移假说”,认为这种“兴奋泛化”,就是人类感觉的跨感官迁移。这种迁移,可以说是上帝对人类的恩赐,是人人都具备的。故而,普通人都具备掌握通感的条件,绝不是什么“超能力”。正常的摄影家当然也具备这种功能。而这种人类生理上的通感能力,正是艺术通感的基础。

  作为一种认识和表达方式,“通感”与人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钱钟书先生说:“好些描写通感的词句,都直接采用了日常生活里表达这种经验的习惯语言。”[1]人们在面对自然和社会的长期生产、生活中,创造、运用、丰富和发展了通感,积累了运用通感的大量成果。这些成果凝结在博大深邃的汉语海洋里,是摄影家艺术创作开掘不尽的矿藏。

  人们在交流中经常运用通感手法。《礼记•聘义》中,子贡问孔子:“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碈者。何也?为玉之寡而碈之多与?”孔子曰:“非为碈之多,故贱之也,玉之寡,故贵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孔子这段答话,将玉的多重品质,比德于君子,运用了触觉、听觉、视觉等与意觉互通,故而形象、生动。

  现实生活中,人们对通感的运用更为普遍、丰富、生动。比如,强调视觉效果:冷月(用触觉的“冷”修饰月);强调听觉的:响亮(用视觉的“亮”来强化“响”的效果);强调触觉的:火热(用视觉的“火”,来修饰热的程度);强调嗅觉的:清香(用视觉的“清”修饰香);强调味觉的:香甜(用嗅觉的香,修饰甜);强调意觉:愁云(将意念中的“愁”,转移到云上);怨天尤人(“怨”和“尤”是意念的,转移到天和人上);哀筝(张先《菩萨蛮》词中写道:“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春波绿。”这里的“哀”是意念的,转移到筝上。)

  而且,有些体现“通感”词汇已成为生活中的专用词或特指词,有些约定俗成的通感语言,则已经成为生活中广泛使用的成语。比如,和风细雨(用触觉的“和”形容风、视觉中的“细”形容雨)、柔情蜜意(用触觉的“柔”和味觉的“蜜”来表达情意)、人微语轻(用视觉的“微”、触觉的“轻”形容人和语),等等。

  生活中的通感运用,虽然不是审美层面的,但它对我们运用摄影艺术通感,却有重要的启迪和帮助。其一,它可以培养摄影家的审美情感。生活中的通感运用,有很多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和审美成分,吸收它们将促使摄影家审美情感的生成、丰富、完善,甚至影响到创作理念。其二,它有助于摄影家确立创作立意,提炼创作主题。许多生活中的通感语言,来自人们对生活认识、表达的深刻总结,具有一定的认识深度和高度。借鉴它们,有助于收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其三,它可以影响摄影家的艺术创意和表达方法。生活中有些通感的运用,本身就含有许多有特色的表述方式和技巧,有的还具有鲜明的风格倾向。这些,摄影创作都可以借鉴,有时甚至还能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外收获。

  举例而言,在西部沙漠地区创作时,面对起起伏伏、带有节奏韵律形态的沙漠,我们时常会想到“金曲”这个通感词汇。这里用视觉的“金”,修饰听觉的“曲”,表明这曲的价值。沙漠里的很多物象,具有节奏韵律的乐感形态,可以成为“金曲”的意象。于是,便产生了《西部金曲》这样的作品。它是表现沙漠线条的作品,阳光下的线条,金灿灿,恰似金曲。

  学术界对“通感”的研究及其对摄影创作的启示

  通感作为人类认识生活、表达情感的手段,很早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漫长的人类文化发展史上,通感的运用和研究在各个层面、各个领域不断演进。

  特别是近代,很多专家开始在各个领域对通感进行系统的研究,发表了很多研究成果,为摄影艺术通感的运用打下了必要的基础。

  资料显示,早在公元前6世纪以前,西方学者就开始研究通感问题。亚里士多德在他的《心灵论》中涉及通感问题,提出了人的各种感官之间“相异而相通”的现象。17世纪德国心理语言学派的代表人物温德认为:人类有一种特殊的功能是使联想有可能结合成某种整体,这种功能就叫做“统觉”。温德在这里谈到的个人心理过程中的感性印象以及彼此之间存在的各种各样的联系,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通感。可以这样说,温德是力图利用心理语言学解释通感成因的先驱者。18世纪英国哲学家柏克莱在《视觉新论》中指出:“我们必须承认,借光和色的媒介,别的十分与此差异的观念也可以暗示在心中。不过听觉也一样具有此种间接的作用,因为听觉不但可以知其固有的声音,而且可以借它们为媒介,不但把空间、形象和运动等观念暗示在心中,还可以把任何借文学表示出来的观念提示于心中。”[2]这些先哲们的论述,都肯定了感觉挪移的现象。近代意大利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美学家克罗齐在谈到绘画形象的整体性时,批评了只注重视觉、忽视其他感官的现象,他说:“有一种怪论,以为图画只能产生视觉印象。腮上的晕,少年体肤的温暖,利刃的锋,果子的新鲜香甜,这些不也是可以从图画中得到的印象吗?假想一个人没有听触香味诸感觉,只有视觉感官,图画对于他的意义何如呢?我们所看的而且相信只用眼睛看的那幅画,在他的眼光中,就不过像画家的涂抹的染料。”[3]

  到了19世纪,通感作为一种语言现象,引起了人们更多的研究热情。19世纪法国象征主义代表诗人波德莱尔认为:“一切形态、运动、数量、色彩、香气,无论在自然界还是在精神界,都是富有含义的,相互作用的,相互转换的,相通的,一切都建立在普遍相通的、永不竭尽的资源之上。”[4]他认为,诗歌应该同别的艺术相通。他从版画到雕塑,再到音乐和绘画,写出这些艺术形式之间相通的关系。他说:“如果各种艺术不致力于力求互相代替,至少要力求互相借用新的力量。……画家把音阶引进了绘画中,艺术家从此可以用声音和色彩等手段去表达感情。”[5]这些论述,为艺术通感理论研究奠定了基础。

  我国古代有关通感的论述,可以追溯到与荷马创作时期相近似的年代。战国时期公孙尼子的《礼记•正义》篇,有如下使用通感的表述:“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槁木,倨如矩,勾如钩,累累乎端如贯珠。”后人解释为:“上如抗者,言歌声上响,感动人意,使之如似抗举也。下如队者,言音声下响,感动人意,如似坠落之下也……端如贯珠者,言声之状累累乎,感动人心,端正其状,歌声似珠子那样得圆润,言声音感动于人。”[6]这里,用了很多视觉、触觉等形象,来评论听觉感受,很巧妙地运用了艺术通感。

  我国道教、佛教对通感现象也有阐释。道教把通感现象表述为:“耳目内通”。《列子•黄帝篇》说:“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心凝形释,骨肉都融。”[7]佛教认为:人的口、耳、鼻、舌、身、法,为六根。法,是精神和心理层面的。六根各司其职,六根可以互用。《楞严经》称之为:“无目而见”“无耳而听”“非鼻而闻香”“异舌知味”“无身觉触”。如此在四大皆空中,以心传心,便可进入“涅槃”的神圣境界。这里,在神秘色彩之外,明确了感官互通的认识功能。在古代文学艺术作品的评论中,虽未直接提出“通感”这一概念,但在研究作品的表达和鉴赏手法时,也涉及到多种感官互通的问题。陆机在《文赋》中认为作家的创作应当是“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刘勰在《文心雕龙•物色》中认为:“是以诗人感物,连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8]这里把文学表现对象与主体的意觉、听觉、视觉的“互通”关系做了明确的阐释。这些要求,只有在多感互通的基础上才能实现。

  我国近代最早提及艺术通感问题的是陈望道先生。他于1920年阐释过“官能底交错”这一词条:“就是感觉底交杂错综”。[9]1936年,美学理论家朱光潜把波德莱尔的一首诗歌代表作译为《通感》。如此,不仅确立了“通感”的概念,而且进一步说明了通感的美学功能。1962年,他发表的著名论文《通感》,成为我国通感理论研究的一面旗帜。他旁征博引、言简意赅地阐释通感的含义,论述通感的功能,探究文学、哲学、宗教等领域对通感的不同理解和运用等等,成为我国通感理论研究的里程碑。

  然而,由于历史和社会的原因,通感理论研究真正成为热潮是在上世纪80年代以后。当时人们就通感修辞意义进行研究、探讨,并逐步深入到心理学、生理学、艺术美学乃至哲学、宗教等领域。最为引人瞩目的是陈育德先生的长篇论著《灵心妙悟——艺术通感论》。他以心治五官,六根互用为基点,认为艺术是向人的全部感觉开放的,对通感进行了心理结构分析。立足于中国传统的通感思想资源和艺术实践,在中西融通、综合比较中建构了中国特色的艺术通感理论。[10]

  通感形成的心理机制是国内外研究者关注较多的领域,他们的意见也趋向一致。德国美学家费歇尔对通感的解释是:“各个感官本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个感官的分支,多少能够相互代替;一个感官响了,另一个感官作为回忆、作为和声、作为看不见的象征,也就产生了共鸣,这样,即使是次要的感官,也没有被排除在外。”[11]应该说,这种感官共鸣说,对通感心理机制的解释是比较贴近实际的。

  人的各个感官不是独立存在的,是相通的。对于这一点,人们没有异议。但对于“相互替代”,则有不同的解释:有的人用超人的“特异功能”来解释,使之戴上神秘主义的光环,令人不能信服;有的人则不承认“相互替代”,认为“相互替代”是脱离实际的现象。其实,“特异功能”没有依据,完全可以“不能信服”;“相互替代”则是客观的、符合实际的。

  音乐治病,就是听觉影响心理进而影响其他生理感官的通感行为。这种行为,就是各种感官的相互替代。美国的音乐治疗学家认为:音乐治疗是一个系统的干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治疗师利用音乐体验的各种形式,以及在治疗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作为治疗的动力来帮助患者达到健康的目的。日本医生对音乐治疗的定义是“医学音乐治疗”。由此可见,科学界对通感的心理机制已经有了较广泛的应用。在摄影艺术创作中,我们也应当积极借鉴。

  “感官共鸣说”认为,一个感官响了,另一个感官作为回忆、作为和声、作为看不见的象征,也就起了共鸣。这种心理机制说明,感官挪移中,另一个感官是以“回忆”“和声”“象征”的形式出现的。回忆,需要有对经过事物的记忆;和声,需要找到两种感官之间的联系;象征,需要有不同感官之间的象征体。这些心理过程,都是常人能够做到的。摄影家在摄影创作中完全可以用好这种心理机制。

  但是,关于摄影艺术通感理论研究还比较缺乏。这也许与摄影艺术方式实践性较强,理论探索不够,或因这门艺术还相对年轻,人们还没有顾及到它。然而,广大摄影家在日常的摄影创作中,还是大量地运用并丰富了艺术通感,贡献出许多成功的经验,成为直观形象的“理论成果”。学术界对通感现象的关注和理论研究,理清了很多理论上的问题,为摄影创作提供了借鉴和参考。

  第一,厘清了通感的层次和内涵。通感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广义的通感,泛指不同感官的感觉挪移现象。通感在不同的领域,又有不同的内涵:生理学上的通感,指人类不同生理感官之间本能的、不由自主的感觉挪移现象。心理学上的通感,指人的某一感官受到刺激后,引起其他感官产生相同反应的现象。修辞学上的通感,指将描绘甲感觉的词汇移植到乙感觉上的一种修辞方法。艺术上的通感,指艺术审美过程中,各种感觉相互挪移、转化的现象。摄影艺术通感,是艺术通感的一部分,应当指摄影家在摄影创作中,各种感觉相互挪移、协作的现象。各种通感的性质不同,功能也不尽相同。

  第二,阐发了运用摄影艺术通感的意义。通感不仅仅是一种描写手法和修辞方式,它是人类认识世界、表达情感的一种生理功能;正常人都具备这一功能,正常的摄影家当然不能例外。摄影家可以凭借这种生理功能,去培育摄影审美功能。摄影艺术通感可以使摄影家宏观地把握、深刻地全面地认识生活,提高摄影家的感受能力、认识能力、表达能力、交流能力。摄影艺术通感的运用,必然提高摄影家艺术审美水准和摄影作品的艺术价值。

  第三,揭示了运用摄影艺术通感的发展空间和前景。自觉和主动地运用摄影艺术通感,会使摄影家审美意识、审美能力进一步提高,更深刻、更充分地把握和表现我们所处的伟大的时代,创作出反映、代表时代,推动时代进步的优秀作品。摄影艺术通感的运用和理论研究工作的深入,会使摄影艺术通感理论逐步完善,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摄影艺术理论,在世界摄影艺术理论体系中赢取相应的地位、相应的话语权,从而进一步促进摄影艺术创作的发展和人类的文明进步。

  艺术通感在文学艺术中的广泛运用

  通感,作为人们认识生活、表达生活感受的一种形式,在艺术创作中被人们广为应用。诗歌等文学作品,在这方面成果尤为突出。在文学作品中,最早运用艺术通感的文学作品是《荷马史诗》。诗中云:“树上的知了泼下百合花一样的声音”。这里,把听觉中的知了声音,挪移到视觉,用百合花的美丽来表述。相传诗作是公元前6世纪盲人诗人荷马根据许多民间行吟歌手的集体口头创作加工整理而成。史诗包括了迈锡尼文明以来多少世纪的口头传说。这说明,在此之前“多少世纪”的民间文学中,已经运用艺术通感创作作品了。在《诗经》中也有大量运用艺术通感的诗句。在《王风•黍离》中,作者写道:“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作者形容他心中的忧伤,像触觉和意觉兼有的感觉“如醉”;像吃东西似的触觉感受“如噎”。

  在诗歌作品的汪洋大海中,到处都可以看到艺术通感的浪花在熠熠闪光。古代诗歌创作中,把艺术通感作为艺术感觉方式,较多的体现在修辞上。现代诗歌创作,特别是象征主义诗歌创作中,艺术通感被视为认识和表现生活的规范,“通感成为象征主义诗歌风格的标志”。象征主义创始人波特莱尔用他的诗歌代表作《感应》,形象地演示了艺术通感,阐释了象征主义诗歌的理念,在国际诗坛上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当代诗歌创作中,艺术通感也一直在一波一波的潮流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在小说、散文、文学剧本等叙述性文学作品中,艺术通感也得到了广泛的运用。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在他的第一部大型浪漫主义小说《巴黎圣母院》中就有这样的描写:“她的歌喉犹如她的舞蹈,犹如她的容貌,极为迷人,却又难以捉摸,可以说蕴藏着纯净、激荡、空灵、缥缈。听来是一阵阵心花怒放……”这里,作家多种感觉交错使用,把主人公描绘得如神如仙,精彩迷人。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在叙述性作品的艺术通感运用上,取得了出类拔萃的成果。可以这样说,几乎所有创作上有成就的作家,都有艺术通过运用上的成就。

  在音乐、美术、书法、舞蹈、艺术设计等各个艺术门类中,艺术通感也都得到了广泛运用。音乐与美术的跨界通感,尤为引人瞩目。世界著名小提琴家谢林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德国音乐家普德曼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歌德赞叹斯特拉斯堡、雨果讴歌巴黎圣母院造型美时,都强调它们的建筑在韵律方面表现出来的音乐美。抽象绘画创始人康定斯基用大小不同的圆形来翻译乐谱;另一位抽象画创始人蒙德里安以矩形彩线来表现百老汇的爵士乐。有的甚至用音节标注绘画的色彩。有的举行绘画音乐会,将音乐的旋律与绘画的画面同时展示给受众,使受众既当观众又当听众。

  我国音乐通感的运用,也具有悠久的历史。施咏在《中国音乐审美中的通感心理及其成因初探》中指出:中国传统音乐不仅是听觉的艺术,还是“多觉”最终归于“心觉”的艺术,从历代相关的文献中可以反映出中国人音乐审美心理中通感能力的发达。探其根源,首先是受整体思维与讲求直觉、体悟的影响,注重全息化的整体经验,要求超越感官界限,多觉贯通,追求“六根归心、九识无碍”,并使之逐渐积淀为一种自觉的审美意识。[12]此外,中国艺术的高度综合性与孔子“成于乐”“游于艺”的教育思想也是中国人音乐审美心理中通感发达的重要原因之一。

  绘画与诗歌的互通历史悠久。创造“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艺术境界,一直是艺术界的主流意识。这个理念催生出了异彩纷呈的艺术作品,丰富了艺术通感的理论和实践。书法与音乐的跨界通感,也是古已有之。近年来,有些人不仅在艺术感受上让两种艺术跨界相通,还在表现形式上找到并扩大他们的共同点。

  艺术设计上的通感运用,业内人士也极为重视。这方面理论上的研究、实践上的探索,都有很多新的成果。日本著名的书籍装帧艺术家杉浦康平提出了书籍的“五感说”,认为装帧设计需要突破视觉的局限,开阔设计思维,将人的视觉、触觉、听觉、味觉、嗅觉都纳入了书籍的审美范畴。[13]近年来,在食品广告设计上,有些人运用嗅觉、味觉与视觉的通感,创作了不少优秀作品,很具有研究和借鉴意义。

  艺术通感在各种文艺作品中的运用,为我们在摄影创作中运用艺术通感提供了很多可供学习、借鉴的范例。其认识生活和艺术创作的理念、创作方法、甚至创作手法,都为我们提供了摄影艺术创作上的捷径。摄影的绘画主义、抽象主义、主观主义、现代主义摄影家们,在摄影作品中,运用意觉、触觉、听觉等要素方面的成功之作很多;自然主义、纯影派、写实主义强调客观,在触觉、听觉、嗅觉延伸等方面构筑了很多风景。这些,都为我们走向摄影艺术通感铺垫了道路。实际上,通感在摄影创作上的运用,很早就引起了摄影家的重视。摄影术诞生不久,摄影家们就开始研究运用光影手段表达审美情感。早期的绘画主义摄影采取意象互通的方法,创作了许多令人耳目一新的摄影作品。雷兰德的摄影作品《两种生活》,其意念即源于古老的宗教故事。画面一边是高尚的精神追求,一边是放纵与堕落,借以扬善抑恶,催人醒悟,唤人奋进。作者运用以意寻象的手法,与李白诗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意象互通的手法,别无二致(李白以“游子意”“故人情”之意,寻“浮云”“落日”之象)。

  自然主义摄影家们强调尊重表现对象的自然形态,尊重客观,甚至不无偏颇地强调用数学方法,计算表现客观生活的精确性。但表现上,还是尊重生活本身存在的多感要素,节奏韵律、质感、意境等通感要素在他们的摄影作品中,还是屡屡出现。

  纯影派摄影家们的重要理念,就是强调摄影的本体特点,突出摄影表现细节、质感、影纹等方面的优势。这些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到触觉等感官。他们的很多作品在摄影艺术通感运用上都很出色,成为摄影创作上的经典。

  写实主义摄影主张摄影要尊重现实,深层次地表现生活。追求写实主义的摄影家们在表现生活时,对多种感觉的挪移也运用得较多。海茵的《纺织女工》等作品,创造了用强烈的无声语言表现主题的意境。卡帕《战士之死》等作品,蕴涵着高声呼号般的听觉要素。

  现代主义摄影和后现代主义摄影,虽然在理念上与传统摄影有所不同,创作上对艺术通感并不疏远。在很多方面,由于特殊的创意要求,对多种感觉的交错、挪移运用得更多了。

  抽象主义摄影,是抽象主义绘画衍生出来的摄影流派。抽象主义绘画创始人康定斯基、蒙特安都强调绘画这种视觉艺术的音乐性,主张利用听觉功能创作视觉作品。抽象绘画的理念,对抽象摄影有很大影响。曼•瑞《光的回环》、韦斯顿的《烧裂的漆皮》具有很强的乐感效果;哈斯的《疾驶的汽车》《飞鸟》等作品运用出色的动感,表现出强烈的触觉效应。美国摄影家哈尔曼斯是最具前卫意识的“摄影怪杰”。他的奇思妙想的摄影创意,反映出多种感官的巧妙运用。《持续的记忆》中,作者让人脸、人手、手表、挂钟等物体像面饼一样下垂、卷曲变形,以触觉效果强化了作品的感染力。正是通感的特殊功能,为摄影作品的多种创意、多种风格打开了方便之门。

  可见多种感觉互通的摄影艺术通感,以其出神入化的强大认识和表现功能,不断让我们看到了它的丰富、深邃和神奇。

  注释

  [1]钱钟书:《通感》,《文学品论》1962年第1期

  [2]柏克莱:《视觉新论》,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57年。

  [3][意]克罗齐:《美学原理》,朱光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

  [4][5]引自郑克鲁《波德莱尔的“通感”理论》,波德莱尔引自《法国诗歌史》。

  [6]张帅,丁鼎:《〈礼记正义〉二次征引〈礼记〉旧疏探析〉》,《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03年。

  [7]景中译注:《列子》,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

  [8]涂光社:《刘勰及其〈文心雕龙〉》,春风文艺出版社,1999年。

  [9]吴家珍:《努力探索文学语言的奥秘——纪念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出版65周年》,《国际安全研究》,1998年。

  [10]陈育德:《灵心妙语》,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5年。

  [11]费歇尔:《美的主观印象》,《古典文艺理论丛书》,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2年。

  [12]施咏:《中国音乐审美中的通感心理及其成因初探》,《西安音乐学院学报》2005年12月第4期。

  [13]杉浦康平:《疾风迅雷——杂志设计半个世纪》中文版,北京:三联书店,2006年。

  索久林: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来源:中国文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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